阿a法修

如果你爱一个人，请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请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题记

纽约是这样的一个城市，它属于每一个人，又不属于任何人。你只可以去感受它，却无法用确切的语言描绘它。天堂和地狱，这截然不同的两个矛盾世界在这里得到了融合，使它成为了耐人深思的奇迹。尽管四天的纽约之行仅仅是走马观花的一段旅途，但穿梭在这片繁华之中的真实感受足以刻骨铭心。

对纽约的最初印象是俯瞰它的夜景。

飞机经过长途跋涉渐渐降低，开始在大都市的上空盘旋。夜空下，密密麻麻的橙黄灯光连成一条条线，交织在一起，俨然一张闪亮的金色大网。那网格有疏有密，却都纵横有序，对应了城市独特的道路分布。交错的网线细看闪烁披离，仿佛这座城的鼻翼，呼吸般一张一翕。是什么隐藏在那里？缤纷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辆，还是形形色色的人群……

后来又有幸在帝国大厦顶端以另一个不同的视角欣赏这最为壮观的夜景，而那一直是我梦想的，尽管那晚天气糟糕到寒风足以将我手中的相机从千米高空吹落。傍晚的彩霞仍未散去，天边是一道迷人的红晕，哈德逊河也不见了游船，一切都那么的宁谧。但，继续视觉之旅，就会发现纽约都市真正的魅力在那耀眼的霓虹里。参差不一的摩天大楼积木般高密度的码放在一起，而每座楼上数不清的华灯使原本灰蒙蒙的建筑一下子有了生机。那些灯光的颜色不一，恰是凌乱的美丽，若组成色谱便像极了日出时地平线上色彩的渐变，可与大自然的神笔媲美。然而，由于这些高层建筑的遮蔽，视野中唯独缺少了街道车水马龙的繁景。天色渐暗，璀璨的霓虹更是耀眼，无疑成为了这夜色中的主角。夜晚的华灯更是亮过白昼。此时，才是这座大都市真正苏醒的时刻。

但最好的视角不是在飞机也不是在帝国大厦的顶端俯瞰纽约，而是站在大街上，亲身融入这一切，那种眼花缭乱的震撼是刻骨铭心的。《北京人在纽约》中的姜文，从肯尼迪机场出来，按逻辑，无论到哪个华人居住区都不会经过时代广场，但编导应让他路过此地，否则就无法呈现初来乍到的惊讶。走在纽约的街道上，更多的是扬着头前行，尽管如此，我还是会感到目不暇接，特别是在Time Square。All Star的广告牌，鲜艳的百老汇剧海报，还有那个著名的纳斯达克滚屏，我们只顾着看上面花花绿绿的世界，却忽略了身边来往的行人，而他们的步频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纽约的街头时刻会给你带来惊喜，这一点我们在时代广场也有了深切的体验。这些惊喜其实是需要细心的挖掘的。比如拐角处有一个并不很起眼的小博物馆，没有保安，没有排队等候的人群，但里面却别有洞天。那是奥斯卡的小展览，有摆满了一排排小金人的玻璃展台，还有一个领奖台！很多美国人都慕名前来，穿着像模像样的晚礼服手捧小金人，俨然获奖的大明星。而我们只能穿着臃肿的羽绒服摆摆样子，但这丝毫也不会影响我意外兴奋的心情。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免费的！导致我后来意犹未尽的去了第二次。另外，，你会时不时地发现蜘蛛侠之类的衣着奇特的人，在这里，任何古怪新潮的造型都会得到包容。然而，衣着正常的人你也要时刻提防，保不齐他们什么时候就来吓你一下。我们当时就遭遇了这样一个“拦路劫匪”，左挡右挡不让我们过去，后来才知道是个推销员，只能庆幸不是什么搞笑节目拍的隐蔽录像。

时代广场旁的百老汇相比则更显妩媚明艳。真正的剧院实际上都在一条昏暗的小街里。我们去看了歌剧魅影，感受只有一个——震撼！这震撼在于感叹演员们华丽的服装，感叹场景变换的惊人速度，感叹多方面的视听觉冲击……高质量的完美演出让我发誓这辈子要来这里看第二次。百老汇，不愧它响当当的名字。

其实很多时候，当你亲眼目睹或接触到那些只有电视上才会出现的事物的时候，你会产生一种错觉，怀疑摆在面前这真真切切的一切。从华盛顿的白宫、国会山庄，到波士顿的哈佛大学，再到纽约的联合国总部、时代广场、自由女神像……这种感觉几乎一路伴随我。但真正体验过后，那种感觉会慢慢变得平淡。还记得电影《后天》里的自由女神像，被刻画得无比高大神圣，而《海上钢琴师》中一个一组油轮缓缓驶过女神像的镜头，其中有一个以女神像做前景、刻画船上乘客眺首仰望的画面，堪称对自由女神像的礼赞。但无论在渡船上远看还是站在她的脚下，我却再也找不到原先那种对她顶礼膜拜的神圣感觉，也许，她在我心中的地位确没有像在美国人心目中那样高大。

然而，亲历世贸遗址是我纽约之行感受最深的体验。从《虎胆龙威》到后来的《世贸大厦》，我看到了双子塔的繁盛与衰败。但当我真正的站在那片用铁丝网围成的废墟之前，心里的惆怅便如洪水般止不住了。我不住地往天空望，想象着那里曾经是怎样的雄伟，想象着当飞机撞在楼上时倾盆而下的碎石与灰尘。紧挨着废墟的高楼仍在修复，还有一些残存下来作为纪念的门洞。不远处的St. Peter教堂边有一个不起眼的钢架，那是废墟中的一段钢筋，恰巧是完整的十字架的形状，寓意着“God bless America”，上面写满了受难者亲属的留言。旁边就是墓地。

我阴郁地望着这一切，心中是无以言表的感伤，忽然觉得这确是一座“伤城”。尽管周围的行人们仍急匆匆地从这里走过，尽管周围仅一街之隔的餐馆生意仍红红火火，尽管仍可见到飞机从我们的头顶掠过，但这一切已经不同了。就算他们用金钱堆砌更多的浮华，纽约人心中的那道伤疤已是注定无法抹去了。

世贸在911的灾难中黯然逝去了，华尔街还在。走在这条美国最牛的街，心中升起的情感也是别样的。很难想象，这条在工作时间掌控和流淌着全世界百分之七十至八十的金钱、在国际金融界呼风唤雨的“神经中枢”，长不到半公里，宽只有十来米；很难想象，这条短短的瘦瘦的街，竟然容纳了十万金融骄子，每天上下班时间在这里潮涌潮退，拥堵不堪。这里寸土寸金，人人都想用有限的空间争取最大的收益，建筑间距之小，使人压抑。两边挂满星条旗的大楼把本不宽敞的街道逼成峡谷，抬头便是一线天。阳光只能投在摩天大楼的尖顶，给这压抑的阴暗平添了一抹亮色。

在一个路口看见了一尊全身塑像，貌似是开国总统华盛顿。一询问，老师也只是猜测该是某个纪念馆，便不太在意，继续去寻那铜牛去了。然而事后才知晓，那便是最早的美国国会大厦，塑像是华盛顿当年宣誓就职的地方。在这个几乎没有古迹的国家，这座不起眼的大楼是一级保护的国宝级建筑。然而，它同那尊铜像就被我们这群走马观花认识肤浅的游客如此轻易的忽略了，殊不知台阶上的华盛顿已默默注视这个金元帝国一天天成长和壮大两百多年。

华尔街的传奇，很长很长，尽管一端的铜牛和另一端的三一教堂只有很短的距离。

“两端之间，步行最多20分钟。在哲学的意义上，短促得就像人生。”

一路下来，更多的是观赏纽约的地标，对于这里的人的了解却少之又少，似乎每个人都匆匆忙忙，让你对他们只有一瞥的印象。但感受最深的还是他们耐寒的能力。那段日子是美国自1950年以来最冷的一次，我们去的第二天就听说已有13个纽约人冻死了。但即便这样，在这零下十几摄氏度的低温里，连联合国二百多面国旗都全部收起怕被冻坏，我们竟仍能看见街头尽是穿裙子凉鞋的冰美人。男士们也不甘示弱，短袖短裤屡见不鲜。穿插在这些人之间，羽绒服围巾靴子手套全副武装的我们瑟瑟发抖的身影倒显得滑稽起来。当然，这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当我们即将告别这座城市时，意外地发现大街上莫名的多了许多拄拐的年青人。无疑，这是美丽冻人的结果。

这个移民之都包容着各式各样来自不同国度的人，这种多元化会渗透到你的各个感官。走在大街上，各种语言交响乐般交相入耳，许多纽约人都会用熟练的中文和我们打招呼，大概是华人太多耳濡目染了。但奇怪的是，许多外国人都把我当作韩国或者日本人，就连在青年旅社里，一个日本背包青年还误把我当成他的同胞。最郁闷的还不是这点，当我告诉他们我是中国人后，他们问我是来自上海还是香港，竟忽略了首都北京！谈到中国，一些人会提到她的高速发展……和她的污染，有些对自己国家对环境不重视的态度也表示遗憾。我就想到了那句“One World, One Dream”，也许大家是该联起手来做些什么了。

纽约的地铁站让我对这个全世界最发达的地铁系统大失所望。它们大多很破烂，昏昏暗暗的，有点贫民窟的感觉，地铁车厢更是破的令人难以想象这居然是made in USA，比北京的地铁差远了。不过地铁站也有非常漂亮的，著名的中央车站就是其一。但不得不承认，这如蜘蛛网般的线路系统还是很发达，一张地铁票在手，你就可以到达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了。地铁站里有形形色色的艺人，他们其实并不乞讨，地上摆着自己灌制的CD，喜欢的人可以当场购买。他们不为谋生，而是把这个当成一种事业来追求，或者单纯就是为了表现一下，自己快乐，也为别人带来快乐。

美食的多元化也在这座大都市里体现的淋漓尽致。街头除了数不清的麦当劳，Subway，Friday，各种杂牌pizza，还有非连锁的中日墨印菜馆。除了Subway外，食品都还算美味，这个与地铁名字相同的三明治店会让你从心冷到胃，以至我们看到地铁进出口的标志就会想起在Subway的惨痛教训。当然，纽约也不乏高级餐厅。情人节前夕，我们五六个人去了一个貌似还颇为著名的墨西哥菜馆，仅小费就18美元。也难怪，享受浪漫的情调和幽默的侍者的服务是需要代价的。

短短几天的纽约之行仅仅算得上浮华一瞥，但它给我的印象极富冲击力却又太过复杂难言，如果硬要让我来形容，那大约可以套用狄更斯的话来讲：

这是最好的城市，这是最坏的城市；这是智慧的城市，这是愚蠢的城市；这是信仰的城市，这是怀疑的城市；这是光明的城市，这是黑暗的城市；这里是希望之春，这里是失望之冬；这个城市有着各样的事物，这个城市一无所有；人们在这里直登天堂，人们在这里堕入地狱。